半个世纪数千亿投资 造林背后质量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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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务植树61400000000株;造林66433600公顷;投入超611280000000元——这么多“零”的投入背后,却被部分专家认为成效堪忧:三北防护林早期树木存活率15%,林业虫害年均发生面积一千多万公顷,相当于近12年来每年造的林全部被“吃”光……

“我们为中国造林奉献了大半辈子,可人工林质量之低实在令人汗颜,我们为此几乎无能为力啊!”

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这些漂亮成绩单的背后,却是持续半个世纪的争议:只见数量,难见质量。

“植树节”已去月余,全国各地植树活动远未停歇。2012年北京计划人工造林40万亩,封山育林76万亩。“这将是近年来绿化造林力度最大的一年。”北京市发改委发布信息称。据南方周末记者最新获悉,北京2012年仅绿化需调整的用地面积就有100万亩,其中不乏农地。

被期许“绿化要走在全国前列”的北京,每年植树造林数据都格外瞩目,造林面积、参与人数动辄数十万。如此浩大的植树活动,其实在全国各地早已持续大半个世纪。

新任国家林业局党组书记的赵树丛稍早前表示,全民义务植树运动已成为世界上参与人数最多、持续时间最长、成效最为显著的生态建设壮举。“三十多年来,全国有133亿人次义务植树614亿株。”

根据国家林业局公布的近12年全国林业基本情况,南方周末记者作了不完全统计,1999-2011年间,全国造林6643.36万公顷,约是40个北京市面积;这一时期,三北防护林、天保工程、退耕还林等重大生态工程投入超过6112.8亿元。人工林面积稳居世界首位。

据公开报道,我国森林覆盖率从解放初的8.6%上升到了2008年的20.36%。然而,这些漂亮成绩单的背后,却是持续半个世纪的争议:只见数量,难见质量。

“从遥感地图上看,到处郁郁葱葱,可是,有树并不代表就是森林,森林拥有一套完整的生态系统。”北京林业大学教授罗菊春说。“乔灌草相结合”的种植原则也经常被简单变成只种乔木。

“适地适树”这个公认的林业规则在全国各地却经常被违背,许多专家认为在大西北等干旱地区不适合大面积造林。令罗菊春格外沮丧的是,地处三北防护林重要区域的甘肃民勤县,十余万亩原本长势不错的人工杨树陆续大面积枯死。

即便是在合适种树的地区,单一树种也一直被诟病。“北方杨家将,南方沙家浜(指杨树和杉树)。”北京林业大学教授罗菊春说,北方几乎都是杨树的天下,而南方杉树满山遍野,后来大面积引进桉树、橡胶(26905,-140.00,-0.52%)林。

而这些人工林的质量同样一直被批驳。“人工林面积虽然世界第一,但蓄积量等质量远不及世界平均水平。”原国务院参事、现任中国林业科学院首席科学家盛炜彤说。

如今的植树造林就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中国人与生物圈国家委员会委员、国家林业局高级工程师沈孝辉告诉记者。

一刀切的“运动式”造林

现在各地普遍存在“好大喜功”、“把树种在不该种的地方”等诸多问题,这在中国植树造林史上由来已久。

在林业系统干了大半辈子的盛炜彤,曾有十五年国务院参事经历。让盛颇感无奈的是,现在各地普遍存在“好大喜功”、“把树种在不该种的地方”等诸多问题,这在中国植树造林史上由来已久。

1955年,毛泽东最早发出了“实行大地园林化”的号召。这一时期,中国政府确定了“普遍护林、重点造林”的方针,造林运动在全国由此展开。

这场延续至今的造林运动已遭到诸多诟病。“从上到下都喜欢长得快、产量高的速生树种,‘保护’二字被提得很高,可抚育、施肥、间伐等森林经营措施并不得力。这些现象在多年前就出现了,迄今为止没有大的改变。”盛炜彤说。

中科院生态研究中心冯宗炜院士是亲历者。80岁的冯宗炜记得,当年他和一批林学专业的同学受命上海南岛种橡胶树。也是从那个年代开始,海南岛原始热带雨林因种橡胶、桉树被成片砍倒。

冯宗炜对记者说,他曾就海南岛种桉树问题专门著文,特别强调要严格按区划种树,不可遍地开花,否则灾难临头。

曾多次调查过海南热带雨林资源的绿色和平组织森林保护项目主任易兰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仅2010年海南最重要的中部山地生态区中,海拔300米以上的热带天然林面积减少了近1/4,天然林以及动物栖息地破碎化现象突出。如今这一连串后果已让海南幡然醒悟,2011年3月海南省为此特别要求:“海南230万亩原始热带雨林是珍稀资源,绝不允许有任何的破坏。”

和海南一样“运动式”植树的还有湖南等地区。

今年79岁的盛炜彤对1974年赴湖南株洲“改树”经历记忆犹新。彼时的湖南流传口号“不唱天,不唱地,只唱杉木一台戏”,其意思是只管种杉树。但气温高、湿度小、土层薄等不适合种杉树的当地特性被地方视而不见。盛炜彤说,后果就是到处可见“小老头”——树龄已久、不见长大的杉树。几年抽壕添肥改造后,效果依然不佳。

1979年3月12日被确定为第一个植树节后,全民义务植树运动开始。从此,国家领导人和亿万民众开始每年义务植树。

三北防护林工程在1978年启动。长江中上游、京津、淮河太湖流域、太行山等一大批植树造林重点工程依次铺开,造林之势史无前例。“有人栽树,无人管护,是多少年来造林的弊病。过去造林主要为了获取木材,现在终于明白生态功能才是最主要的。这算是一个重大转变。”盛炜彤说。

1998年特大洪水让中央看到了保护森林的重要。时任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在次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坚决实行最严格的土地管理制度和保护森林、草原的措施。

然而,这些早已被中央政府认识到的问题至今还广泛存在。教训远未深入人心。

中国主要林业工程分布图(明镜/图)中国主要林业工程分布图(明镜/图)

中国主要林业工程分布图(明镜/图)中国主要林业工程分布图(明镜/图)

久病难医

引进桉树,效果明显,政绩斐然,两届政府任内就能出政绩。若改种乡土树种,领导们任期内看不到希望。

数位受访的生态、林业系统老专家感叹,为何数十年前就出现的造林弊端至今未决,问题到底在哪?

在冯宗炜看来,林业系统更热衷于广泛引进外来树种,“我国很多值得推广的乡土树种却无人问津。”

以桉树为例,据绿色和平组织调查,外来树种桉树在整个南中国几乎成蔓延之势。在四川乐山,十余年间,超过7个乡镇全部被桉树覆盖。

引进桉树,效果明显,政绩斐然。与冯宗炜有共识的盛炜彤说,种桉树基本上三五年即可看到长势,两届政府任内就能出政绩。若改种乡土树种,虽然树种珍贵,材质上等,但长势缓慢,“领导们任期内看不到希望”。——现有干部评价机制逼迫主政者不得不选择杨树、杉木、马尾松以及桉树等见效快的树种。

从冯宗炜上海南岛种橡胶开始,直到今天,上述“病征”仍未彻底改观。在中国林科院工作了近60年的他注意到,研究桉树、杨树等方面的论文远比楠木、红椎、栎树等乡土树种多,就连国家林业局也专设了桉树研究开发中心。

“速成”的政绩并没有获得可喜的人工林经济效益。2008年,历时五年完成的第七次全国森林资源清查中,国家林业局自曝“家丑”:人工乔木林每公顷蓄积量、平均胸径等指标与国际水平相去甚远。

林业系统的自我检讨无法抚平老专家们的忧虑。2011年,盛炜彤和时任中国工程院副院长沈国舫受邀到哈尔滨考察次生林抚育情况,途中两人一阵唏嘘,“我们为中国造林奉献了大半辈子,可人工林质量之低实在令人汗颜,可我们为此几乎无能为力啊!”

“现在,把造林面积看得太重。”盛炜彤说,没有严格遵循“适地适树”,地方政府几乎都是我行我素,而主管部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单一树种的问题也正引起一些地方的注意,逐步开始采用混合林。

“数量指标”的秘密

注水肉是偷偷摸摸的不法行为,而“注水林”却是光明正大的部门意志。

求速度的考核体系,导致了追求数量指标的后果。

2012年植树节过后,北京启动了绿化造林工程。“我看到的还是一个数量指标。”面对前来咨询的北京市官员,盛炜彤坚持要给市政府主要领导直呈意见,“我认为应该把碳汇、环境、生态、林下经济等质量指标纳入造林规划里,否则,这种百亿投资的工程难见效果。”

为了数量指标,“注水林”已成公开的行业秘密。

据1999-2003年第六次全国森林资源清查结果显示,“国家特别规定的灌木林地”新增0.39个百分点。同期,内蒙古草原勘测设计院调查发现全区草原面积在减少。后者在分析原因时提到:“草原适宜造林地区,生态建设造林力度加大,部分草原变成林地。”

“‘草变林’已成为森林增加的主因之一。”在内蒙古东苏尼特草原上生活了35年的植物资源与草原生态研究者王长荣曾撰文说:“注水肉是偷偷摸摸的不法行为,而‘注水林’却是光明正大的部门意志。”

王长荣生活在“三北”地区,那里遍地生长一种落叶灌丛“小叶锦鸡儿”。从1995年起,小叶锦鸡儿等一些低矮灌木被林业部列为“主要树种”,但在中国农科院草原研究所相关国标中,小叶锦鸡儿是被列为牧草的。

面对质疑,另一个身份是国家林业局植树造林司咨询专员的罗菊春2012年4月13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总体来看,统计数据是比较科学的。”但他也承认“注水林”的存在。2000年,原国家林业部召集了专家会,决定将森林郁闭度(指森林中乔木树冠遮蔽地面的程度)0.3修改成0.2。正是这一重大修改,“拉高了第六、七次森林资源普查中森林覆盖率1个多百分点”。

“远不止一个百分点,至少三个。”沈孝辉说,“为了反对这一做法,我发表过质疑文章。”

罗菊春曾参与过三次全国森林资源普查数据论证工作。他说,虚报、谎报是林业资源统计中不可回避的问题。而且,森林普查数据并非直接公开。他说,正式发布前,林业局会组织专家对此进行论证,经层层把关、审核,最后报主管部门由国家统一发布。不过,有关森林面积、覆盖率等原始数据是严格保密的。

成也跨越,败也跨越?

林业不需跨越式发展,也无法跨越式发展。

在罗菊春看来,“植树造林政策本身没错,但存在的问题实在太多,就算讲三天也讲不完。”不忍继续“揭丑”的罗菊春摆了摆手,“还是给他们留点面子吧。”

相比之下,盛炜彤对林业系统批评更直截了当。“林业不需跨越式发展,也无法跨越式发展。”他语气肯定,“乡土树种,一旦种下去,五年、十年才只是开始,所以,我甚至觉得林业上不需要五年规划。”

是该反思植树造林政策了。

在国家林业系统工作了36年的沈孝辉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林业系统现在高调提出的天保林等“六大工程”,其首要追求是数量指标。

“在并不适合种树的干旱半干旱地区大力推行人工造林,就算过一万年也长不成森林,即便成活了,也只是暂时现象。”罗菊春说,“我反对在西北大面积造林,很多院士也持同样态度。”据北京林业大学曹世雄教授2008年的公开论文,三北防护林早期的树木存活率只有15%。

或已尝到桉树的生态悲剧,福建继2011年发文限制桉树人工林发展之后,决定2012年2月1日起施行《福建省流域水环境保护条例》,明确划定了桉树等速生树种禁止种植区域,特别是保护水源区。

冯宗炜甚至担心单一树种的病害问题。据国家林业局森防总站办公室提供给南方周末的最新数据,林业有害生物灾害年均发生面积1000多万公顷——相当于近12年全国每年造的林全部被“吃”光了,年致死树木4000万株,年均成灾面积占乔木林受灾总面积的50.69%。每年因生物灾害造成的直接损失和生态价值损失已经达到1100多亿元。“目前仍呈跳跃式传播态势,严重威胁南方3000多万公顷松林。”这意味着,12年全国造林总面积近半“危在旦夕”。(南方周末记者汪韬,实习生郑育杰、张路延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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